一颗水稻的自述

涉川发表于2014年06月05日19:06:54 | 名家美文 | 标签(tags):水稻 自述 涉川 散文美文

“这是一个奇迹,进化的必然结果!我们实现了每亩地1000公斤水稻的生存!一个更小的土地养活更多的水稻是我们永远为之奋斗的目标!”广播和报纸上始终充斥着这条伟大的信息。我努力不去听这些铺天盖地的新闻,一直试图自己思考一些东西。我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,可我总是抓不住这些事情的脉络。

我是一颗优质的水稻,我的祖先可以追溯到8500年前的新月沃地,我的血脉纯正而又高贵。我的职业是令人羡慕的交配者。可我的生活这并不像别人看起来这么风光。我厌倦了送到我房里来的各种各样的女性,只有偶尔的尤物才能让我提起一丝丝的情欲。大多数的日子,我只是完成我的任务,哪怕再漂亮的女孩约我出去,我也是一概回绝。

越来越多的杂交水稻充斥着我的生活,他们高大而又野蛮,没有一丝优雅的气质。而且,他们憎恨我们这些纯种的水稻!你能相信这荒唐的事情吗?你会去憎恨一个血统高贵的水稻吗?任何一个有水平的水稻都干不出这事。可是,事实是那些杂种们居然憎恨我们,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不属于我们。

我想起了年幼的日子,那时,周围还没有这么多的杂交水稻!我们新月血脉的水稻过着一种虔诚而又优雅的生活。风来,我们翩翩起舞;雨落,我们低声吟唱;日照,我们闭目祈祷;雷鸣,我们紧紧拥抱。可是现在,每亩1000公斤的水稻!而且,这1000公斤的水稻里,杂交水稻至少占了六成以上。我吸入的空气是那些杂交者们呼出的浊气。毫不夸张的说,我挥一挥手都可以打倒1斤杂交水稻。

我只能努力的工作来保护我们的血脉。我在工作中兢兢业业,只要对方的血脉是新月的,我会使出浑身解数,让对方感到愉悦。如果对方不是新月血脉,我也不能抱怨不是吗?这只是工作罢了。

所有事情都起源于那一天,政府强迫我们交配者去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进行交配。你猜怎么着?没有人接受这个命令,工会举行罢工,学生进行游行,没人把这个当回事,人人把这个事情当成笑话。

直到马克这个狗娘养的出现,他自告奋勇去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交配!他只是一个打杂的,一个血脉斑驳,微不足道的水稻,平时没有水稻会多看他一眼。政府成功了,杂交水稻这个新的物种出现了,马克也成功了,他现在可是个风云人物,掌管着政府的杂交部。现在这可是政府的第一大部,运作资金是我们纯种交配部的十倍!他还被杂交水稻奉为领袖,可我们还是叫他狗娘养的,当然,我们是背地里这么叫的。

可笑的是,那个和他一起创造历史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吕薇却被打入监狱!有人说这是马克捣的鬼,有人说这是杂交水稻给政府施压造成的,还有人说是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要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吕薇碎尸万段,吕薇不得已躲在监狱里避难。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,从这个情况可以看出来,所有水稻都恨吕薇,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恨她作践自己,作践自己的种族,马克急于要把这件事情给遮掩过去,他要“漂白”。最恨吕薇的居然是杂交水稻们,这让我们有些费解,毕竟是吕薇创造了他们。后来我们才发现他们不仅恨吕薇,还恨所有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。

我们开始同情吕薇,我们给她在报纸上写颂歌,甚至以她为背景拍摄了一部电影。所有水稻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都喜欢电影不是吗?于是,越来越多的水稻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开始接受吕薇,甚至有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把她视为领袖。我们发现吕薇非常聪明,因为,在所有的公众场合,她只是微笑,从不说话,一句话也不曾说过,甚至连感谢的话语都没有。崇拜她的人越来越多,最后,我们也对吕薇另眼相看了。我们也说不出为什么会这样,毕竟这么多人崇拜她,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吗?只有杂交水稻们例外,他们不仅不接受吕薇,还要刺杀她。我们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,难道是杂交水稻们恨的太认真了?还是,我们连恨都认真不起来了?

杂交水稻的数量增长极快,我们也慢慢适应了这种情况,毕竟,除了拥挤点,我们的生活质量并没有下降太多。因为杂交水稻的增多,我们的社会地位也随之上升,我们成为了贵族。政府给我们分配了奴隶,政府还是我们的人,不是吗?

萝斯就是我的奴隶,我不得不承认,她是一颗美丽的杂交水稻。健康的肤色,诱人的身材,还有那一双平静的眼睛。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深深的爱上了她,那种场景绝不是小说中的桥段。美丽而又智慧的女性,哪个男人会不爱?

爱丽丝是我曾经的恋人,若她知道我的想法,一定会对我破口大骂。她认为一个男性决不能是因为一个女性的美丽就爱上她,这种爱太肤浅,这种水稻没有内涵,只有野蛮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才会那样做。我心里想:难道爱丽丝不知道我们水稻就是从杂韩国一本到色情进化而来的吗?我从不反驳她,我总是照着她喜欢的样子对她说话,正如我爱她是因为她的智慧,她的善良,她的可爱,绝不是因为外表。

终于有一天,我们分手了,你们猜我说什么?我说你对我来说太好了!我配不上你!什么?你说我虚伪?你难道要我说,“该死的爱丽丝,我把你玩腻了,你他妈的最好赶紧从我眼前消失!”

谁不虚伪?

萝斯不虚伪,或者说她不会虚伪。你问她什么,她答什么,你问她不想回答的事情,她也不会去撒谎,顶多就是沉默。你若一直追问她,她还是会坦白一切。她的思想好像是透明的。难道这是杂交水稻的后遗症?杂交果然不是什么好事。

我爱萝斯,所以我从不问令她难堪的问题,她对我也不会有提放。她虽然是我的奴隶,我却从不让她干活。她没有因此感谢过我,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。我绝不是个施恩不图回报的水稻,所以我问萝斯:“你难道不因此感谢我吗?”

“不,先生,是您不让我干活,这是您的自由,不是我的意见,这和我的关系不大。”萝斯用她那双清澈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说。

“可是我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,不是吗?你看看,哪个杂交水稻不干活?”我的语气尽量温柔,我想得到她的好感。

“是的,先生,除了我之外,每个杂交水稻都在干活,您也许是为了我才这样,可这是您的事情不是吗?您可以让我干活。”萝斯的语气仍旧是那么平淡,甚至在说“杂交水稻”这个有些忌讳的词语时,她的情绪都没有一丝波澜。她的话让我无懈可击,不是吗?

“你瞧,萝斯,你误会我了,我亲爱的萝斯,我才不会让你去干活,如果让你用你那双漂亮的双手去干活,主啊,我绝不会原谅我自己的,我对主发誓!”

“先生,我不信主。”

“萝斯,你怎么能不信主呐,所有的水稻都应该有信仰,都应该信主,你看看你的周围,哪一个有身份的水稻不信主?”

“是的,先生,我不相信这个,我从书里学到的是:如果有水稻让你无条件的相信他,不是通过理解,沟通的方式,只是说你应该无条件的相信,那么请小心这个水稻以及他让你相信的事情。”

“萝斯,你书读多了,古话说,尽信书不如无书。难道你不知道每年天气由暖变凉的时候,主就要召唤他最忠诚的仆人去天堂了吗?”

“是的,先生,我明白,可我看不出那逝去的水稻和主有什么关系。”

“你太固执了,你应该向周围的水稻多学习。你看,原来没有几个杂交水稻相信主,现在很多都相信了。而且,那些杂交水稻们地位很高。事情很简单的,不是吗?”

“可是,先生,相信一件事情是很难的。”

“一点都不难,萝斯,你只要去相信就行了。一点都不难,什么都不要想,只要去相信。”

“什么都不要想?我做不到,先生……对了,您信主吗?”

“当然相信!萝斯,你的问题太傻了。”

我喜欢和萝斯聊天。我总是借着法子和她聊天,我知道她也喜欢我,因为我问过她,而她从不撒谎。我甚至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上床,她说:“我十分愿意,先生。”我没有和她发生关系,我害怕,一旦我和萝斯发生关系,我就不再爱她。对于我来说,上床往往代表着关系的终结,我可不愿意承担失去萝斯的后果。

还有一点,我和萝斯心照不宣,那就是她是个杂交水稻,我不能和一个杂交水稻自愿结合!如果萝斯反抗,我便有个很好的理由侵犯她,可是,她不会对我反抗,那么,我也不会和萝斯上床,要知道,我的血统可是高贵的新月!

然而,我的朋友侵犯了萝斯,侵犯一个杂交水稻不是一个违反道德事情,要知道,这还能略略显示贵族的英武。我无法阻止,我没有理由阻止!事实上,他们侵犯萝斯之前与我通过气,而我同意了。我有什么理由拒绝?我在贵族的圈子里素有名望,同样的事情换成其他的贵族都会这么做,那么我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,不是吗?

萝斯没有怪我。我却一直在受折磨,我要补偿萝斯,我加倍的对她好,她却越发的不在乎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我不再敢问她:“我亲爱的萝斯,你爱我吗?”

最后,我捐了大半的家财,撤销了萝斯的奴隶身份,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,只是从此没有了“杂交水稻萝斯”,而是变成了“水稻萝斯”。

她非但没有谢我,反而从此不再主动和我说话,把时间都用在读书上。她凭什么这么对我!那天,我假装喝醉酒,要和萝斯亲热,这对她是多大的荣耀!我是一个交配者,一个优秀的交配者!我拥有你们难以想象的技巧。她反抗了,她的反抗让我激动,兴奋而又羞愧。事后,我向她道歉,她不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看得我心里发虚。

不经意间,杂交水稻多的令人发指,他们的影响也变得越来越大。他们办学校,建教堂,出报纸。越来越多的杂交水稻跻身顶尖的富人,当然,他们绝不是贵族。现在,杂交水稻见到我们依旧鞠躬行礼,只是眼中不见了以往的愤恨,取而代之的是平静!这让我有着一丝莫名的恐慌。

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的日子愈发的难过了,同样的工作,杂韩国一本到色情能做的,杂交水稻都能做,而且做得远胜于杂韩国一本到色情。他们的地位越来越低,甚至连杂交水稻们都公开抨击杂韩国一本到色情,认为他们是劣等种族。吕薇依旧是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的领袖,她仍有着巨大的声誉,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把她看成唯一的救世主,每天都有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不远万里前来朝拜,向她诉说心中的痛楚。吕薇依旧是不说话,而杂交水稻们依旧视吕薇为眼中钉。

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就像是昨天报纸中的新闻,供我在厕所打发时间罢了。我所关心的只是萝斯,可是我愈是关心她,她对我却愈加冷淡。她对我依然是有问必答,可有些话我已不敢再问。

从此,我明白了,水稻彼此间的感情都是小心翼翼的投资,不管是友情、恋情、爱情还是亲情。我们也都在小心翼翼的控制我们投资的那个度,最好的情感是水平的,一旦有一方以爱的名义肆无忌惮的增加砝码,生而具有的人格总会让这情感的天平倾覆。

我听一个哲学家说过,庸人喜欢从个例中总结普遍规律。可是这个哲学家不正是在总结规律吗?不管怎样,我不是哲学家,我只是个贵族,所以我从不把我总结的话说出来。

萝斯通过努力被聘为一所大学的老师,向有地位的杂交水稻们教授知识。而我得处境却越来越糟。现在,好像没有人尊敬纯种的水稻了,纯种交配部与杂交部合并了,通称为交配部,而马克现在是交配部的部长。我被辞退了,没有人给我理由,据说是因为我私下里喊马克“狗娘养的”,据说马克一直等我找他求情。该死的,我一点都不在乎了,因为我还有萝斯。

萝斯的名气越来越大,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。我从没听过她的课,以我的血统去听她讲课是受水稻耻笑的。可是不久之前,居然第一次有贵族去听她讲课。后来,那个贵族和萝斯被誉为两个种族融合的象征,他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。

事情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,媒体在宣传所有的水稻都是平等的,萝斯更是这场运动中的焦点人物,所有的水稻都为她痴迷。这不公平,是我花了毕生的心血打造了她,为了她我失去了一切,我不要和别人共享萝斯。我提出要和萝斯结婚,她默默的看着我,同意了。没有人祝福我们,没有人说我们是两个种族融合的象征,所有人都瞧不起我,家族也把我赶了出来。

萝斯似乎不受结婚的影响,依旧到处讲学,她认为:不应该以血统的贵贱去区分水稻,所有的水稻都应该平等,每个水稻应该凭能力而不是血统来获得一切。杂韩国一本到色情是水稻的敌人,他们占据了大量的土地,却没有相应的贡献。根据进化论的理论,适者生存,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显然不是适者。她出了一本书,叫做《吕薇,你为什么不说话?》。书里说,吕薇是主派给杂韩国一本到色情的使者,她一直不说话,那只是说明了主已经放弃了杂韩国一本到色情。不然,主一定有话通过吕薇带给杂韩国一本到色情。

看了那本书之后,我心中一阵寒颤,萝斯不信主!难道萝斯会说谎了?还是,她一直都在说谎?我苦苦思索,心中却无结果。萝斯问我书写的如何,我说,书写的很好,只是书名应该改为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》。萝斯听完之后,微微一笑,并没有说话。

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开始恐慌,越来越多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去向吕薇祈祷,并祈求吕薇说话,说出主的启示。吕薇依旧是不说话,杂韩国一本到色情越来越绝望,到处都是主是否会放弃杂韩国一本到色情的报道,居然有杂韩国一本到色情去自杀,希望能换回主的庇护。

所有的这些都没有得到回应,有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开始怀疑吕薇,认为主并没有放弃杂韩国一本到色情,而她不是主的使者。越来越多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开始怀疑吕薇,水稻们也在煽风点火。后来,居然有几个自称是主使者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出现,他们无一不指责吕薇,认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。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们出奇的愤怒,他们要活活烧死吕薇,来向主进行忏悔。没有水稻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为吕薇辩护。

烧死吕薇的那天,所有的水稻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都来围观。在几场动人而又悲怆的歌舞之后,主使者之一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进行了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,所有的杂韩国一本到色情伏地痛哭,忏悔心中的苦与痛。

火被燃了起来,燃的很大,吕薇在火里挣扎,不曾叫喊一声。她像是蜡烛的灯芯,不久便燃尽了。

萝斯和我并列站着,看着吕薇烧成灰烬之后,她突然转过脸来轻声对我说:“对了,先生,您知道吕薇其实是个哑巴吗?”

萝斯看着我,一直看到我惊讶的表情消失,才满意的把脸转了回去,嘴角仍是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
我努力使自己清醒,问道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“马克告诉我的,吕薇一直不想让人知道她自己是个哑巴,所以,她一直微笑。”

萝斯让我感到了陌生,不过她是对的,任何事情都是对的,对的让我害怕。如果她是进化的强者,谁是弱者?

吕薇殒命的时候,身上留有一个金属薄片,这个薄片被杂韩国一本到色情的长老收了起来。据说,这个薄片里含有惊人的秘密。我想,这个秘密无非就是吕薇是个哑巴罢了。

时光荏苒,秘密也逐渐变成了传说。随着杂交水稻和纯种水稻融合,所有的水稻都享有普遍的权利,社会渐渐安定。新一届的政府诞生了,萝斯被选为领导人,这是杂交水稻的所担任的第一任国家领导人。

在萝斯当选的第二天,所有报纸都刊登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吕薇金属薄片的秘密曝光了!薄片上只有几个字:杂交水稻不是我与马克交配所得。

所有的水稻都惊呆了,萝斯下台了,马克被抓了,一切都乱了套。

战争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了,纯种水稻和杂韩国一本到色情联合了起来,一同对付杂交水稻。

秋天到了,我和萝斯被绑在祭坛,我们被当做祭品献给主。我看着萝斯,她眼里满是惊恐。那一刹那,我极其快乐,这些年的第一次如此快乐。我默默的对萝斯说:“你还不信主吗?”看到她惊恐的表情慢慢消失,我才把脸转了回来,遮掩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
一瞬间,我们被齐腰斩断,一个高大的“神灵”用一把巨大的镰刀把我们杀了。在我们灵魂上升的时候,我对萝斯说,“现在,你相信主了吗?”

萝斯没有理我,突然,她指着远方,对我说:“快看,那些神灵居然只要我们的麦穗!”

“什么!只要麦穗!他们要那个干什么?那个对我们毫无意义!”

“谁知道呐,反正我们都已经死了。”萝斯轻松的说。

hcsmnet
0